走进网吧的女人(小小说)
女人今年五十岁。五十岁是个悠闲的时候,可是女人却喜欢上了网吧。
熟悉地向老板接过牌子,熟悉地走到空位子,像无人似的,坐下,点击,打开那个网页。走进自己的世界里,不知道这时,从身后,飘来一个眼神,接下来发生着一个似乎跟她无关的故事----
(一)
眼光接飘来一个眼神,接着从她头顶过去,因为那个带有白色的颜色,让人有点扫兴---都多大的人了,还恋网?想到远点去寻机,没有,女人旁边有个位子。
再看看,没有,唯一的一个机子在空着。
我今天够倒霉了,跟这个老太靠着。没兴致!哎,算了,只当是路人吧。管他谁呢,先玩着。
坐定,刚打开QQ,一个招呼打来---才来呢?
--嗯嗯。你早来?
--也刚来。
---你在干嘛呢?
--在弄点东西。
---哦,我记得了,你是文学青年吧。(我进过Q上这个人的空间,都写着各种东西---按她的说法。
---呵呵呵……对方来了个笑脸。
接下来各自玩着,谁也不打搅谁。
带着耳机,听着音乐,再对着游戏上的点狠狠地打着--爽!面对着屏幕,我目不转睛得盯着,恨不得从电脑中掏空。太紧张了,却又多了几分刺激。陷在其中的我,边玩,便跟QQ上的对话框应付着。
----今天你去哪了?
---上课,嗨,没劲!成天上课,让人烦得不得了!
---哦,上课怎么会烦呢?难道你不想上课?
--我才不想呢,要不是我家人逼的。
---怎么?对学习不感兴趣?
---嗯嗯。恨不得马上毕业。
---哦,或许等你毕业了,会后悔哦。
---不会的!
旁边的人,也在带耳机,一边敲打着键盘,一边哼哼着什么。看起来倒不像是老太婆。如果省略了她头顶上的东西,或许你会把她当成个出入世的不谙世事的少年。
忘乎所以中,耳机似乎把我跟外面世界隔开。一个不小心,椅子轮子一滑,我跌在地上。一屁 股坐在地板上!
看着我的狼狈样,旁边的人挪开自己的椅子,让我起来。无意中,眼睛掠过她的屏幕。
--偷看人家的东西可不好,我连忙挪开自己的视线,没想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在她的对话框中出现----用余光看去,嘢?那不是我的名字吗?嗯,没错!话题就是我刚才打过去的话呢?再看,那头像,那名字,就是我的网友--!
---请问您是***?
---是呀,怎么了?
----您看看!我指了指自己的对话框。
---呀!是你呀!。
想不到我很久以来的一个好学网友,竟是一个这么大年纪的女人---我不忍心把她叫做老太婆。至少在今天!
(二)
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似的,我心底有点虚。可是面对眼前这个“友人”,找不出理由开溜。
“嘿嘿……”我坐下,红着脸,回到自己的状态。
---不说点话?
对话框里闪闪的,让人多了点毛糙。在漫无边际地飘着。
----没空!
我发过去,突然感觉有点唐突,这到底不是我的风格,可是也不知道之怎么了。刚想着道歉,没想到又一句话过来--
---好吧,你忙着,我也没空呢。
随意!我心里想着。不搭理。
没劲!我嘟哝着。怎么这么扫兴?是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了?还是自己发现了别人的秘密?
刚才的游戏算是中断了。好个可惜,正在关键时刻呢。好不容易才挣到那个金币,像一阵风似的,说没就没。那厢,那人像没事似的,在忙着,似乎更忙了些。
我想说点什么,却找不出话头。便关了QQ 。专心游戏着。可是怎么也进不去状态。
撞了邪了!自从走进网吧,这状态可是从没有过!
起身,侧着身子,从另一头走出去。头也不回地走出网吧。外面,空气似乎多了几分。心胸突然开朗了起来。想留点心眼看看周围的世界,好像变了个样。怎么了?往常最喜欢看的那标志牌,最爱闻的香味,还有最中听的音乐,都好像换了个磁场,愣是把人往外推。
无聊!赶紧找乐个网吧走进去。打开QQ。那个头像还是彩色的呢。在闪动着。打开一看---走了?一个问话跳出来。
废话!我没理人。老子今天不说话!惦记着刚才的游戏,已经升级了,可是却找不到兴致了。算了吧,交过钱--把那看网的弄的莫名其妙。怎么?没玩一会?
-----多管闲事!我心里说,却压了压,没出口。倒是脚下的门槛差点把我绊倒了,像没头的苍蝇,又投入了闹市中。
那晚,我没有像往常一般在网吧过夜,在外面草草的找乐碗米线吃下,便随着晚自习的人流回到教室。同坐的横过头来看看,递过本子,推了推,我接过来,翻到今天的日期,打开笔按照他记下的都记了遍。
(三)
那晚,第一次有了失眠。
宿舍里几个人都进入了梦想,只有走廊的灯照进来,在发黄的墙壁上斜照着。
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,今个怎么了,在黑洞洞的蚊帐里,我睁开眼,找不到入睡的理由。是那个头像还是那个人?在交叉着闪在脑海里。不一回记忆里那头顶上的一片颜色,还在,只是换成了更熟悉的脸---那是一张什么脸呀----
是提着编织袋远去的背影,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和频频回过头来看的脸。模糊中,邻床的梦呓把我从远处的遥想中拉回来。
我是几时走进网吧的呢?第一次已经记不住了,开始只是偶尔而已,可是随着课程的越来越多,而网上的游戏越来越丰富,刺激,于是便渐渐地趋向了那,渐渐地淡漠了课堂和练习。也按时回家拿钱,也像模像样地走进教室。只是人在教室,心不在焉,很多次都想着回头,可是,像一头牛似的,硬着往前闯。
收拾了一下心情,试着按着自己手腕上的跳动---那是小时候的妈妈说的,如果你那天晚上睡不好了,想妈妈了,可以摸摸自己的手上,靠近掌心的手腕,随着跳动的脉搏数一数,会很快入睡的。
我从来不去摸,自认为不会有什么会让我睡不着。第一次摸摸,果然有点规律。再换手,一样的频率。像一只兔子,在一扑一扑地往外撞,好像要把我手指尖上触摸到的往外传出去。一个念头突然从脑子里闪出来---妈妈,也会睡不好吗?都说母子连心。不行,我不能再摸了了,赶紧睡,要不远方的妈妈也会睡不好,明天她还得做工呢。越是想睡,越是睡不着。像一团麻似的,搅成乱絮。
怎么了,第一次在夜里想妈妈,第一次为睡觉操心。这到底为什么?算了,不想,不想。
摇动了一下,上铺的发出一丝亮光。是手电筒的光线。悉悉索索的声音,像是翻书。
上铺是个勤快人,自己总在加班,成绩好。哎,不想他,一定有个好家庭,有个好爸爸妈妈,要不,他这么能?虽然没见他说过自己的家,不过一定是不错的,我猜想!
哎,看看自己,从大老远地方来,家里出了几亩地,几头猪,还有带着斑驳的墙壁,算是家徒四壁。命运捉弄人哟!人呀,怎么就这样?
哎,好好睡吧,明天好早起。收拢心情,翻了个身子,还是睡不着,我想学着上铺,找点书来看看,这时才发现,自己连个手电筒也没有,床头没有一本书,于是有点后悔,怎么没早点买个电筒,这段时间,看看我都在干些啥呢?对!明天去买个。对着窗台外的亮光,我从枕头下掏出裤子口袋里的钱,数了数,嗯,刚好够,听说是三块多钱。
这时,巡夜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,上铺关了电筒。随着远去的声音,又一次打开,只是把亮光紧裹在被窝里。
我把钱放好,打了个哈欠,双手枕在头下,再换个姿势,总算找到了一点睡意。就这样我把自己交给了夜。
(四)
第二天是星期天,按平时,早泡网去了,可是我没去,到学校小卖部买了个手电筒,一共三块五毛八。回到寝室,大家都去教室了,整个寝室空空的。想补昨夜的觉。哎,其实何止是昨夜?前阵子都在网吧泡着,不知欠下多少觉呢。
蒙着头,睡了个上午。算是把头弄清醒了些。下午是放假时间,很多同学趁机出去上网了,也有的回家拿钱拿衣服的。上个月月假,爷爷给的钱还有呢,就不回去啦。我却一反常态,去了教室。教室里也有不少人,好多同学没回去,找出课本,翻到上次没写完的作业,做了一遍。还没多长时间,心里怎么有点空落落似的。
手指头在课桌上不知不觉地敲打着。我下意识的控制了一下。不行!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。
我心里一横,把课本作业草草地往课桌一塞,便直奔网吧去。
今天人也特别多,星期天嘛,不奇怪。好不容易才找到空位。还没坐下呢,旁边坐下个人,我抬头一看---简直像幽灵一般:怎么又是你?我不禁心里一惊,难道是幻境?我揉揉自己的眼睛。没错,就是她!那个头顶带花的女人。
不理她!我一声不吭,坐下,也不打开QQ,我知道,一定有个话头在等着我。
游戏在进行着,还是互联网好,知道我们爱刺激呢,整个一个字:爽!随着枪击声啪啪的响,我浑身冒汗,分数在上升着,过关斩将,连连升级。
估计是见我不理她,不一会,人便走了。没说话。
见到身边没人,我打开了QQ,奇怪,没什么人给我留话。好奇中,我打开了那人的头像,找到她的空间。那个空间我只是进去过,里面有许多文章。没认真看过呢。如果不是上次偶遇,我估计是不会去翻看的,那都是人家闲人闲功夫,跟我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有何相干?
空间很冷,没什么人来,我走过,便留下一个阅读数为一的记录。密密匝匝的,文字不少,很多我是看不懂的,大概是什么古诗词之类的,好像跟我们时代格格不入。对这,我提不起兴趣来。现在都啥年代了,快节奏,不过仔细看还是有点意思的。算了,这类东西翻过。倒是对那些絮絮叨叨的家常话有点兴趣。嗯,就像在家里听老人说古似的。有点忆旧的感觉。
奇怪!这人有点问题吧花钱来玩网,就为了这玩意?简直是一种奢侈。
正想着,网吧外来了个人----好不容易才找到你,原来你在这呀!
来的是邻家的人,
---找我?有啥事?
---啥事?你家的事呗,回去吧。
也不说啥,说走就走,我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难道家里出了大事?回到家,才知道,是妈妈回来了。一问,没别的事情呀!
--妈您怎么回来了?
---不是像你吗,昨晚我一夜没睡着,估摸着你在想我了,一大早就回来啦!
---嘢?您昨晚也没睡好?我也是呢!没事吧?
--没事没事,就是想你。
---哦。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。
---钱够花不?
---够,够……我不敢把上网的事情告诉妈妈,怕她急。
---好,那就好。
妈妈连忙煮饭,吃过晚饭,我回到学校。临走前,妈妈把我送出来好远好远。我几次回过头看,直到看不见为止。
之后,我学会了按时进教室,学会了打电筒看书,学会了趁着巡夜老师听不见,跟同学们说说笑话。过去的一切仿佛离去好远好远,至于那个曾经的网吧位子,和位子旁的女人,理我是越来越远了。偶尔去网吧,也不见了她的踪影,进到她的空间,依然有新的文章,依然是冷冷清清。或许,
她就是一个空虚的幻影,我想。蛮以为从此再也不会再见到她呢,谁知道,在毕业的典礼上,我看见了他她旁边正是我的上铺,那个夜里打电筒看书的上铺。
哦,我明白了,我明白了。
之后,我跟我的上铺考上了同一个学校,还是同一个宿舍,同样的上铺,并排着。
只是,我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,那个空间和空间里的文章,更不去说起,曾经的网吧和网吧一旁的人和事。